香洲法院和华师心理学院探索成立“心晴屋”

发布日期:2017-09-13  浏览次数:838

信息来源:南方日报


欲断家事 先断心事


    家事无小事。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统计,家事案件约占全省一审民事案件总量的10.08%,其中,离婚案件约占家事案件的78.5%。这类案件除涉及房产、车辆等财产分割外,还往往牵涉子女抚养权归属问题。孩子判给哪一方更利于孩子的成长?如何让未取得子女抚养权的一方,以理性、平和的心态接受法院的判决?判决后,未取得子女抚养权的一方如何处理好与子女、原配的关系,促进子女健康成长?

    今年5月,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与华南师范大学心理学院合作成立“心晴屋”工作室,探索将心理学方法应用于家事审判。心理专家通过心理会谈、家庭治疗、沙盘游戏、心理测评等专业心理学方法,为夫妻关系、父母与子女关系等“把脉问诊”。截至目前,“心晴屋”已对9起家事案件共计25人次进行了心理辅导,使法官判决有了更多科学依据。

    游戏看亲子关系,丈夫让步

    在阿军和阿兰离婚案中,双方争议焦点为夫妻共有房屋及女儿小文、小月的抚养权归属。特别在女儿抚养权归属上,阿军要求两人各抚养一个女儿。而阿兰则要求两个女儿均由自己抚养,阿军每月支付8000元抚养费。

    亲子关系状况是抚养权判决的重要依据,法庭将案子转给了“心晴屋”两名心理专家——华师心理学院副院长、心理学教授刘学兰及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吴培娟对本案当事人及两个孩子间的亲子关系进行专业测评。

    “经过一系列游戏和绘画,如通过沙盘游戏,我们发现两个孩子在游戏中,与母亲的沟通和互动非常好,但都不愿意和父亲交流,甚至要求把父亲摆的沙具拿走。而在绘画环节,我们邀请孩子画一家四口的全家福,大女儿也只画了母亲、自己和妹妹的肖像,当我们要求她们画上父亲时,她们也只是将父亲的肖像画在了一个偏僻的位置,与她们三母女没有牵手等任何身体交流。”吴培娟说。

这辅证了母亲阿兰与两个孩子关系亲密,而父亲对孩子陪伴较少,与两个孩子心理距离较远。刘学兰说,在全家谈话环节,她们还发现,两个孩子关系亲密不愿分开,都希望与母亲一同生活。

    事后,二人将上述测试、观察,及对父女、母女关系的分析等客观地写进了《亲子关系心理测评报告书》里。当法庭向阿军、阿兰出具报告书中部分内容后,阿军本人也基本认同了报告书的内容。

    最终,阿军同意两个女儿由阿兰抚养,但要求每周探望一次。阿兰同意了阿军的探望要求,希望阿军多来看望女儿,也主动提出降低抚养费至4000元。阿军还考虑到阿兰母女三人的住宿问题,主动把房子让给了阿兰。

    “这个父亲在庭审前后表现的态度,判若两人,心理测评、情景分析,帮助当事人客观认知的效果,让我也很意外。”香洲法院家事少年审判庭主审法官程仁姬说。

    情绪疏导,调解情绪异常老人

    “如果你让她们离婚,我就和老伴一起自杀。”香洲法院家事少年审判庭庭长代敏记得,在阿霞、阿伟离婚纠纷案中,为反对女儿阿霞离婚,其母亲刘老太多次在法庭哭闹,讲到激动的时候,老人还会一直用手大力捶自己胸口。

    原来,刘老太原本育有三男一女,后儿子先后去世,给她留下严重的丧子创伤。在她身上,既有上一代相对传统的婚姻观,又有挥之不去的丧子记忆,导致其家庭观发生了扭曲,认为夫妻打闹是小事,一家人能在一起生活就很好。

    法庭将三方当事人转介给了刘学兰和吴培娟进行心理干预。

    这其中,疏通刘老太的情绪最为关键。在刘学兰和吴培娟等人多次心理干预下,她们慢慢发现,在这个不幸的老人看来,离婚是家庭的毁灭,意味着女儿“没人要”,而自己一手带大的外孙、外孙女要被女婿带走。“对她来说,这无异于重新经历一场生离死别。”刘学兰说。

    这样,经过多次面对面交流,心理咨询师终于慢慢读懂了老人的内心,并抓住了她本质上非常疼爱自己的女儿,及舍不得与外孙分开这两个关键点。以此为基础,法院最终促成两人达成离婚协议:由两人一人抚养一个孩子,但前三年这两个孩子均由阿霞母亲照顾。对于这样的调解结果,刘老太也表示了认可。

    “这个案例,情绪疏导的作用是非常明显的。老太太不让被家暴女儿离婚的逻辑背后,其本质的症结是害怕失去。但人性中最柔软的部分是爱,找到双方的情感共同点,即使感情破裂,换一种方式去爱,努力将离婚带来的伤害降至最低,体现了对人的关爱。”刘学兰说。

    心理干预引入家事审判

    早在2015年12月,香洲法院借助社会力量成立了未成年人心理工作室,在家事审判中引入心理干预机制则开始于2016年5月。今年8月,华南师范大学与香洲法院挂牌成立了全省首家法律心理研究与服务中心校外实践基地,共同探索心理学方法应用于家事司法的科学化道路。

    “‘心晴屋’与之前心理咨询服务的区别在于权威专家亲自‘出诊’、合作衔接科学化、具体化、规范化”。代敏介绍,“心晴屋”由华南师范大学三名副教授以上专家和一名本地心理专家共同组成,双方亲自参与,引用测评系统,使用专业量表,开展了咨询、讲座、测试等一系列心理辅导活动。

    记者看到,双方合作协议还明确了具体工作内容和服务时间,要求将全部个案的心理干预过程整理成书面记录,建立跟踪档案、定期总结等。

    “家事案件不同于普通的民事案件,它更多涉及当事人之间的情感和亲属关系。长期的感情困扰势必影响人的心理健康,这使得家事案件的当事人比一般普通民事案件当事人更加需要心理疏导。”代敏说,审判实践中,家事法官常常也自觉或不自觉地利用心理学方法对当事人进行引导,但这更多的是将心理学方法应用于审理时对庭审的把控和调解时对当事人的说服,而不是将最终目标放在对当事人情绪的疏导和心理偏差的干预。

    香洲法院在运用心理干预助力家事审判取得了一定效果,但仍存在不少难点。代敏说,一方面,目前对当事人进行心理干预、情绪疏导仍缺乏法律依据和执行力。同时,心理咨询报告在法律上也没有依据,并不能作为证据,只能作为决策参考。

(注:文中阿军、阿兰、小文、小月、阿霞、阿伟均为化名)

    ■对话

    省高院副院长谭玲:

    家事审判不是冷冰冰的一刀两断

    南方日报: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您怎样看待“心晴屋”这个项目?

    谭玲:香洲法院“心晴屋”工作心理辅导室,是我省法院家事审判改革引入心理干预机制的探索之一。“心晴屋”的作用,一方面是通过对具有人身危险性的当事人进行情绪疏导,以预防极端事件的发生。同时,也能对出现婚姻家庭危机的当事人进行心理辅导,以助于家庭成员之间的情感修复。最后,这能为法院处理家事纠纷提供科学的辅助手段,以助于家事案件的妥善解决。

    南方日报:将心理干预引入家事审判,您觉得这类探索的意义在哪?

    谭玲:家事纠纷成因复杂,家庭暴力的发生和家事纠纷引致的极端事件,大都因当事人情感内因出现问题。在家事审判中引入心理干预十分必要,是我省家事审判改革柔性司法理念的体现。家事审判不是冷冰冰的一刀两断,而要注重人文关怀,立足于维护家庭伦理价值观、修复家庭成员之间的情感、未成年人利益最大化,稳妥处理好每一宗家事纠纷,力争以“小家”和睦撑起“大家和谐”。

    南方日报:您上面也提到了将心理干预引入家事审判的意义,我了解到目前广州市黄埔区法院等也在探索成立类似的心理咨询工作室,下来全省有没有可能批量试点?

    谭玲:我省法院家事审判改革,从一开始就是采取“顶层设计、基层探索、部分试点、总结推广”的模式。目前,我省家事审判程序改革试点法院包括香洲法院、黄埔法院在内的14家法院。考虑到地区发展不平衡的问题,为保证改革样本的全面性和试点经验的普适性,确定试点法院时,在珠三角、粤东西北地区均有选取。

    目前来看,各地区家事审判改革进程不一,总体而言,以香洲法院为代表的珠三角地区的法院,改革试点工作开展更为迅速、技术相对成熟。按照全省法院改革试点进度,在该项目发展较为成熟、各地条件基本具备时,会在全省法院全面推广。

    南方日报:采访中,“心晴屋”项目组在实践过程中遇到了心理鉴定报告的法律效力界定、项目深入研究及拓展受制于人力物力等难点,下来省高院有没有可能出台相应指导意见?

    谭玲:确实,这种心理鉴定报告在我国现行民事诉讼法规定的8种证据类型中还很难直接对号入座。事实上,受制于当前专门的家事诉讼程序法的缺失,我们改革中进行的很多尝试都遇到了瓶颈。如家事案件不公开审理原则,扩大适用职权探知等都与现行民事诉讼理念存在一定的冲突。要彻底解决这一系列的问题,不能仅依靠省级层面的指导意见,而是要在立法的高度上去构建。这也是习近平总书记所强调的“凡属重大改革都要于法有据”在家事审判领域的具体实践。

    此前,广东在家事审判理念的确立、专业化家事审判队伍的建立,推动2012年民诉法修改和2015年反家庭暴力法出台等方面,贡献了广东经验。当前广东法院家事审判改革的掣肘,就是亟须根据家事案件的特征制定家事诉讼特别程序法。这也正是我省试水探路进行家事审判改革的一项重大工作,即家事诉讼程序改革。我们拟在省级层面制定家事诉讼特别程序规则,为全国家事审判程序改革提供广东样本,进而推动家事诉讼特别程序的立法。


编辑:曾于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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